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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那些原本沒有的
新月.
當母親開始晚歸,小傑日漸不安。他轉動母親臥室的門,鎖著,掛在外邊的鑰匙也消失了。
桌上的晚餐,從熱菜變成冷盤,再從冷盤變成鈔票;小傑越來越少見到母親。
提著洗好的衣服,到陽台用長竹竿一件件掛起;小傑一面晾衣服,一面搜索天際;不見了,沒有雲,但也沒有月亮,只有一道銀白的細光。
什麼不尋常的事正在發生。他想。
鐵窗柵欄似囚禁他的視野,一個人的家變成牢籠。小傑晾完衣服,焦慮地拿著遙控器瘋狂轉台,電視畫面跳動著,腦中不斷掠過猜疑。
曬衣服時發現一條領帶,那不該出現在家裡的。
上弦月.
如槿一直覺得有人跟蹤她,一路上,她停步好幾次,猛一抬頭,才發現滿了一半的月,打在她身後,影子長長地映在柏油路上。如瑾鬆一口氣,靠著電線桿,拉開繃緊足弓的高跟鞋,腳底一陣放鬆。
摸摸錫箔紙包裹的烤雞,還熱的。等等推開家門,先問小傑吃了沒,晚餐吃什麼,如果又是7-11,就把烤雞放烤箱,要他再吃一點;之後,要他拿作業來檢查,沒問題就趕他上床睡覺;好,就這樣。她盤算著。
一名二十多歲的女子走過眼前,如槿望向女子,露出羨慕的眼神。如果還是那年紀,她也可以像那女子步履輕盈。如槿摸摸脖子上的皺紋,黯然盯著閃爍的柏油路面。
新柏油路黝黑平整,軋入玻璃碎塊,覆蓋灰暗坑疤的舊路;新路正一街一巷地在城市逐漸開展,銀河穿越市中心。
滿月.
開門的時候,對到眼的三人,觸電般凝結在原地。
如槿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女生,躺在小傑懷裡,兩人窩在沙發吃著洋芋片。如槿腦中一片空白。
女生立刻從小傑懷裡彈開,尷尬地正襟危坐,洋芋片灑了一地,小傑見狀,也不收拾,只將雙手托在頭後坐著,一副不屑的神情。
「你們在幹麼?」
「看電視啊。」
「她是誰?」
「沒有啊。」
「這麼晚了怎麼還會在我們家?」
「沒有啊。」
「你還沒有-」
「你平常那麼晚回家,還說我喔。今天那麼早回來幹麼?」
「你敢這樣說話!」
如槿氣沖沖走近小傑,要甩他巴掌,但小傑一把抓住她半空中的手,站起身;一百八十公分的小傑力氣驚人,幾乎讓如槿失去平衡跌倒。
「你要打我,你有什麼資格管我?」小傑冷冷地問。
如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她扭開發疼的手,將自己鎖在房內。
她聽著門外的動靜。先是一片安靜,然後傳出女孩子的笑聲。如槿憤怒地捏著枕頭,小傑憑什麼這樣跟自己講話,簡直不把她放在眼裡!然後,那女孩子,又憑什麼-
最後一聲鑿路聲消失,七點了,施工單位倏地停工。靜謐忽襲而至。
……小傑知道了嗎。
這個想法將如槿慢慢帶到窗邊,月亮圓到幾乎快滿出來了,她望向天空,心底浮現奇異的衝動。她打開手機,語氣忽而轉柔,幾聲低語,走到鏡前化起妝來。
下弦月.
月亮一點一點消蝕下去。
母子在大門口對望,兩人都尷尬地抽不出包包中的鑰匙。
「為什麼那麼晚回來。」
「吃晚餐。」
「我不是說過今天會帶?」
「我想自己吃。」
「什麼你想自己吃」
「……」
「說話啊。」
「媽,你已經兩星期沒給我錢了。」
「…..為什麼不提醒我?」
「反正我在打工你也不知道。」小傑拿出鑰匙,「我才不要向你開口。」小傑推開門,「我騙你的,我根本不是去吃晚餐。」
小傑走入樓梯間。
月光徹底消失在盡頭了。
新月.
桌上那盤北京烤鴨擱著沒人動,鴨皮凝了幾點白色的油脂。
如槿又是擦桌子又是掃地,浴室客廳忙進忙出,小傑悶坐沙發上不理她。
沉默讓如槿喘不過氣來,逼得她不得不開口。
「吃了沒?」
「還沒。」
如槿抹了甜麵醬,麵餅夾好大蔥鴨肉,遞給小傑,「吃一點好不好?」
「我不要吃那個。」
如槿嘆了口氣。
過了一會兒,她將整盤烤鴨倒入垃圾筒,然後問小傑:「要不要吃煎蛋。」
小傑不說話。
「要幾個?」
小傑還是不說話。
如槿走進廚房,煎了兩個蛋,淋上醬油,默默端到小傑身旁坐下。小傑拿起叉子吃了。
「星期六,請她來家裡吃飯好不好。」
「嗯。」
「……」
「也請他來好不好。」小傑忽然開口。
「嗯。」
當母親開始晚歸,小傑日漸不安。他轉動母親臥室的門,鎖著,掛在外邊的鑰匙也消失了。
桌上的晚餐,從熱菜變成冷盤,再從冷盤變成鈔票;小傑越來越少見到母親。
提著洗好的衣服,到陽台用長竹竿一件件掛起;小傑一面晾衣服,一面搜索天際;不見了,沒有雲,但也沒有月亮,只有一道銀白的細光。
什麼不尋常的事正在發生。他想。
鐵窗柵欄似囚禁他的視野,一個人的家變成牢籠。小傑晾完衣服,焦慮地拿著遙控器瘋狂轉台,電視畫面跳動著,腦中不斷掠過猜疑。
曬衣服時發現一條領帶,那不該出現在家裡的。
上弦月.
如槿一直覺得有人跟蹤她,一路上,她停步好幾次,猛一抬頭,才發現滿了一半的月,打在她身後,影子長長地映在柏油路上。如瑾鬆一口氣,靠著電線桿,拉開繃緊足弓的高跟鞋,腳底一陣放鬆。
摸摸錫箔紙包裹的烤雞,還熱的。等等推開家門,先問小傑吃了沒,晚餐吃什麼,如果又是7-11,就把烤雞放烤箱,要他再吃一點;之後,要他拿作業來檢查,沒問題就趕他上床睡覺;好,就這樣。她盤算著。
一名二十多歲的女子走過眼前,如槿望向女子,露出羨慕的眼神。如果還是那年紀,她也可以像那女子步履輕盈。如槿摸摸脖子上的皺紋,黯然盯著閃爍的柏油路面。
新柏油路黝黑平整,軋入玻璃碎塊,覆蓋灰暗坑疤的舊路;新路正一街一巷地在城市逐漸開展,銀河穿越市中心。
滿月.
開門的時候,對到眼的三人,觸電般凝結在原地。
如槿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女生,躺在小傑懷裡,兩人窩在沙發吃著洋芋片。如槿腦中一片空白。
女生立刻從小傑懷裡彈開,尷尬地正襟危坐,洋芋片灑了一地,小傑見狀,也不收拾,只將雙手托在頭後坐著,一副不屑的神情。
「你們在幹麼?」
「看電視啊。」
「她是誰?」
「沒有啊。」
「這麼晚了怎麼還會在我們家?」
「沒有啊。」
「你還沒有-」
「你平常那麼晚回家,還說我喔。今天那麼早回來幹麼?」
「你敢這樣說話!」
如槿氣沖沖走近小傑,要甩他巴掌,但小傑一把抓住她半空中的手,站起身;一百八十公分的小傑力氣驚人,幾乎讓如槿失去平衡跌倒。
「你要打我,你有什麼資格管我?」小傑冷冷地問。
如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她扭開發疼的手,將自己鎖在房內。
她聽著門外的動靜。先是一片安靜,然後傳出女孩子的笑聲。如槿憤怒地捏著枕頭,小傑憑什麼這樣跟自己講話,簡直不把她放在眼裡!然後,那女孩子,又憑什麼-
最後一聲鑿路聲消失,七點了,施工單位倏地停工。靜謐忽襲而至。
……小傑知道了嗎。
這個想法將如槿慢慢帶到窗邊,月亮圓到幾乎快滿出來了,她望向天空,心底浮現奇異的衝動。她打開手機,語氣忽而轉柔,幾聲低語,走到鏡前化起妝來。
下弦月.
月亮一點一點消蝕下去。
母子在大門口對望,兩人都尷尬地抽不出包包中的鑰匙。
「為什麼那麼晚回來。」
「吃晚餐。」
「我不是說過今天會帶?」
「我想自己吃。」
「什麼你想自己吃」
「……」
「說話啊。」
「媽,你已經兩星期沒給我錢了。」
「…..為什麼不提醒我?」
「反正我在打工你也不知道。」小傑拿出鑰匙,「我才不要向你開口。」小傑推開門,「我騙你的,我根本不是去吃晚餐。」
小傑走入樓梯間。
月光徹底消失在盡頭了。
新月.
桌上那盤北京烤鴨擱著沒人動,鴨皮凝了幾點白色的油脂。
如槿又是擦桌子又是掃地,浴室客廳忙進忙出,小傑悶坐沙發上不理她。
沉默讓如槿喘不過氣來,逼得她不得不開口。
「吃了沒?」
「還沒。」
如槿抹了甜麵醬,麵餅夾好大蔥鴨肉,遞給小傑,「吃一點好不好?」
「我不要吃那個。」
如槿嘆了口氣。
過了一會兒,她將整盤烤鴨倒入垃圾筒,然後問小傑:「要不要吃煎蛋。」
小傑不說話。
「要幾個?」
小傑還是不說話。
如槿走進廚房,煎了兩個蛋,淋上醬油,默默端到小傑身旁坐下。小傑拿起叉子吃了。
「星期六,請她來家裡吃飯好不好。」
「嗯。」
「……」
「也請他來好不好。」小傑忽然開口。
「嗯。」
2009/11/01() 21:35 | trackback(0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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