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讀讀這些虛構的小說吧，這是我生命最真實的部分

05.

　　通過花蓮站時已經中午，開始出現販售員推著推車叫賣便當。前座兩個旅客在花蓮下車了，我們將座椅轉成四人面對面的包廂，隔壁座的阿威也坐了過來。
　　TA替大家準備了三盒食物：捲了干瓠、醋小黃瓜、紅蘿蔔條和雞肉絲的蛋壽司與海苔壽司；三個夾著洋蔥、西生菜、乳酪、鮪魚、苜蓿芽、番茄片、燻腸片的口袋餅；各種口味的香料餅乾，從鹹的到甜的，從迷迭香到肉桂口味都有。
　　TA是一起旅行不僅不會增添麻煩，還能帶來很多方便的好夥伴。不論交通吃住，他都會非常詳細地收集資料。「要好好玩，就不能被這些小事煩到。」他說。這和他的生活態度相同，看似平凡的優雅步調建基於他很敏銳地預見事情發展的軌跡，然後提早準備。
　　不過他倒不會纖細到讓人無法忍受。他愛乾淨，不過是順手收拾，不會要求別人配合；凡事規劃詳細，但就只是看著事情發生，若順著預料發展，他就照準備的方式配合，若事與願違，他只是笑一笑罷了－我實在想不出第二個那麼適合一起生活的人。
　　「只要一被煩到我就會非常混亂，我得過有餘裕的生活，所以要把周遭安置得好好的。不過也不能因為達不到而生氣，那就不優雅喏。」

　　我只能說，TA是為了堅持自己生活方式而非常努力的人。

　　我們將食盒放在彼此膝上，伸手取食，我津津有味吃著口袋餅，TA打開熱水瓶，沖了三杯玫瑰茶，阿威則默默啃著餅乾。
　　「TA我很好奇，你男朋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？」我喀啦喀啦咀嚼菜葉，一邊將餅乾盒遞給阿威，「要吃放你那。」
　　「就……一般人吶，做網頁設計的上班族，大我四歲。」TA將花茶置於杯架，多的一杯自己捧著喝。
　　「你怎麼會認識他？」
　　「高中美術班的學長，我們都會照顧下面幾屆的人喲。」TA手上擎著咬一半的壽司輪，「只是後來他走實用路線，我走不實用路線。」然後他將剩下的半邊丟進口中，「不過這可以吃噢。」
　　「網頁設計差很多了吧？我是說和美術班學的。」
　　「你還不是跑來考一個跟英語系無關的研究所？」阿威在旁邊冷冷補了一句。
　　「說得也是。」吃完口袋餅，我搓搓手指，釅釅喝起茶來－C'est la vie，「不過我怎麼沒看你常和他出去？你們一個禮拜就見一次面？」
　　「是啊，見多了彼此也會膩嘛，人家有自己的生活。」TA將壽司盒推給阿威，「別光吃餅乾，會膩。」
　　「自己的生活？」
　　「他結婚了。」TA用比生洋蔥還清脆的語調吐出這幾個字。
　　我喝茶喝到一半嗆到，直拍胸口猛咳嗽，「燙。」
　　「呵呵，是不是很驚悚啊，是個好題材吧，賣你一千元就好。」
　　「開玩笑的吧。」
　　「騙你又沒好處。我和他妻子還是好朋友噢。」
　　「真的假！」
　　「還有他妻子的情人。」TA露出神秘的笑容，「是個拉子噢。」
　　「噢，原來是－」
　　「真聰明。」TA將剩下的口袋餅塞到阿威手上，「吃掉它，」TA收起空食盒，「唉呀沒辦法，人家父母都老了，不要刺激老人家嘛。我比較幸運噢，我媽是個很保守的人，但她知道後一句話也沒說。」
　　阿威啃著餅，無奈聽著他毫無興趣的話題。隨著列車南行，太陽越來越熱情，冷氣再強，還是可以感受夏天到來。
　　「你不會吃醋嗎。」啪嚓一聲，我將餅乾折成兩半。
　　「他們的小孩很可愛噢。」TA說這話時面露靦腆，「不用自己照顧，就有愛人所生的小孩可以疼，多輕鬆。」
　　「這想法倒是讓我耳目一新。」
　　「要付費噢。」
　　「聽起來你們比較是協議組一個共同家庭？」我將阿威膝上最後一輪壽司吃完，滿足地呼一口氣。
　　TA沒急著回答，閉起眼，慢慢讓茶水流過喉嚨；整杯飲盡，他才說：「沒辦法，我已經嫁給我的畫了。」他挾起三個茶包，丟進塑膠袋。

　　真可愛的說法。

　　「這樣的關係持續幾年了？」
　　「我算算喏，他們是在我畢業那天結的婚，二十二到現在……他結婚三年了。」
　　「都沒發生什麼問題嗎？」
　　「哪有什麼問題？你想想噢，我與他相愛，他和她滿足雙方家長的期待，她與她又是另一對佳偶，大家都不衝突；而且一個小孩配備兩個爸爸和媽媽，簡直是從Vista升級到XP吶。」TA在筆記本上畫著，他凡事喜歡配圖說明，「關係不是越多限制越好噢，不實用的限制就要拿掉。」TA忍住笑，故作認真，「我一向是實用主義者。」

　　「海。」

　　阿威非常冷靜地說道，我們不約而同朝靠海的窗看去，鵝卵石礫灘被白色乾涸河道貫穿，灘面和鐵道平行，地平線在視野所及的三分之二處，剩下上方的三分之一，是一道藍藍的海；天空到了視野盡頭，已經消失在海中。

　　「好像飛在天上噢。」我說。
　　「感覺一個海浪就會滿出來……」TA說。
　　「海。」阿威說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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